廊坊物業-新禹物業服務有限公司<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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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文/壇——


從記者到演講者



永遠說實話,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去記你曾經說過什么。



1

離開內華達之后,我便到了舊金山,在《晨訪報》擔任記者。并且——我還是唯一的記者。沒有其他人了。


工作一個人干不完,但又不需要兩個人——報紙的主人巴恩斯先生是這么想的,他自然比別人更清楚這一點。


每天上午的九點鐘,我便需要花費一個鐘頭在警庭,對頭天晚上發生的爭吵事件進行簡短的記錄。


一般爭吵是發生在愛爾蘭人同愛爾蘭人之間,中國人同中國人之間。偶爾會變化一下,也有發生在兩個種族之間的。


往往每天的證據都是前一天證據的翻版,所以每天的工作異常單調、沉悶。據我所知,警庭的譯員是對它唯一有點興趣的人。


他是英國人,但對五十六種中國方言都非常熟悉。每過十分鐘,他便會換一種方言。


這種鍛煉令他充滿了精力,并且擁有非常清醒的腦子,與記者不同。然后我們就要去高等法院,將前一天做的判決記錄下來。


所有的這些法院都會被列入“日常新聞”欄內,這些都是新聞的可靠來源。


在一天中的其他時間里,我們就會在全市各處盡情尋找,盡自己所能地搜集一些資料,用來填充各欄——假如沒有什么火警能夠用來報道的話,我們就會編造一些出來。


  晚上,我們就依次前往六家戲院,去了這家再去那家:每周七晚,每年三百六十五個晚上,天天如此。我們在每處停留五分鐘,看上一兩眼戲劇或是歌劇,然后憑借了這一點印象就對那些戲和歌劇進行“詳細報道”。


并且,像人們所說的那樣,一年到頭,每個晚上都絞盡腦汁,力爭在進行了幾百次的努力之后,能對這些演出說出些新鮮的話來。


自那一天起,直到今天,四十年了,每次我在劇院外邊張望時,就不免會像“雷繆斯叔叔”所說的那樣,感覺不快——至于里邊怎樣,我可以說差不多是一無所知,因為這么長的時間里,我幾乎很少去看,也不想去看,不管人家怎么勸我,這個習慣都改不了。


每天早上九十點鐘直到晚上十一點鐘,在為了搜集材料而經歷了辛辛苦苦的一天之后,我便會拿起筆來,將詞句湊成拙劣的作品,其報道范圍越廣越好。這實在是可怕的費力活兒,它沒有靈魂,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趣味。


對于一個懶人來說,這相當于在服可怕的苦役,并且我生來就懶惰。雖然今天我并不比四十年前更懶,但那是因為四十年前我便已經到達了懶惰的頂峰,所以就再也無法超越了。


后來發生了一件事情。在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見到幾個惡棍在對一個中國人進行追逐,他們對著他扔石子,這個中國人的身上正沉重地背著那些信奉基督教的主顧們每周要換洗的東西。


我留意到,一個警察在頗有興趣地站在一旁觀看這場表演——僅此而已。他沒有對此進行干涉。


我滿腔義憤地將這個事件寫了下來。一般來說,每天早上,我不喜歡重新再看自己頭一天晚上所寫的東西。因為在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我的心是麻木的。


不過寫這一篇的時候我的心是生氣勃勃的,其中蘊藏著火,我認為這是文學——所以第二天我便開始熱切地在報上到處尋找——報上沒有——一直到了第三天早上還沒有,再后來也沒有。


等我到了排字房的時候,發現這篇稿子已經像其他被判了死刑的稿子那樣被塞進了活字盤。


我問這是為什么。工頭說,巴恩斯先生于校樣中發現了這篇東西,他下令將它銷毀。


巴恩斯先生還說出了理由——我已經記不清是對我還是對工頭說的了,不過從商業觀點來說,他的理由是充分的。


他說,《晨訪報》就像當時紐約的《太陽報》,是屬于洗衣婦的報紙——換句話說,這個報紙是屬于窮人的,是唯一一張廉價報紙。


它是靠了窮人才得以生存的,所以必須要尊重他們的偏見,否則的話就要夭折。愛爾蘭人是《晨訪報》的支柱,因為他們是窮人。如果他們不支持,《晨訪報》甚至連一個月都生存不下去——而他們非常憎恨中國人。


我所試圖進行的攻擊會惹惱愛爾蘭人,令報紙受到嚴重的損害。《晨訪報》是不會刊登批評朝中國人扔石頭的惡棍的文章的。


  那時候,我是個高尚的人,如今我總算是活過來了;那時候,我不大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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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算是能夠趕得上時代的潮流了。前天的時候,紐約《太陽報》上刊登了該報駐倫敦通訊員的一兩段新聞,讓我弄清了自己所處的地位。


  通訊員提到了在過去的十二個月中有關于我們美國人的幾件事情,比如說我們一些規模很大的保險公司簡直腐敗到了不能再腐敗的地步,我們一些身份顯赫的商人將在保險公司里進行偷盜作為自己的職業。


還有那些像費城、圣路易以及其他一些大城市中,揭發出的一些人昧著良心所作的貪污案,那可是真正的大規模的貪污案。


最近,賓夕法尼亞鐵路系統中的百萬元的貪污案也被揭發出來——還有美國全國范圍內的規模小一些的商業舞弊案。


最后,還有今天被厄普頓·辛克萊揭發出來的最駭人聽聞、最貽害大眾的牛肉托拉斯案件。


這項揭發令總統被迫要求那個持反對意見的國會通過了一項法律,以防止美洲和歐洲全部落入醫生以及掘墓人的手中。


這位通訊員說,目前歐洲人正在紛紛懷疑,不知道在美國還有沒有一個真正誠實的男子漢。


一年以前,我覺得除了自己,美洲的土地上已經不具備這樣的人了。


不過,這個例外到后來也被抹掉了?,F在我的信念是,美國已經沒有任何誠實的男子漢了。過去,我能夠將我那個救生圈抓住,一直到今年一月。


在今年一月后,我便開始沉下去了,和卡內基、洛克菲勒以及范德比爾特們、古爾德們和其他職業行賄者們共同沉下去了。


就像那幫最沒有良心的人一樣,我發誓要逃避稅收。對于美國來說,這是一項重大的損失,因為我不可代替。


我深信,要五十年才能有能夠接替我的人產生。


我也深信,從美元方面來說,整個美國的人——除去婦女之外——已經完全腐爛了。


請你們注意的是,我是以死人的身份說這些話的。假如那些還活著的人有誰公開地這么說的話,我會說他太輕率了。
  

不過,正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四十年前的我要比今天高尚一些,當時我對于自己的處境——身為《晨訪報》這樣一份報紙的奴隸——感到非常羞愧。


如果我更高尚些的話,早就會像其他那些英雄好漢一樣將那個職業拋棄,走出去,活活地挨餓。但是我還真就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


我同其他人一樣,總是在夢想著英雄主義,但卻沒有實踐經驗,不知道該怎樣開始。如果從餓肚子開始的話,我是吃不消的。


我的一生當中,已經有過一兩次相當接近這種地步了,回想起來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我明白,如果我辭職不干的,還想要得到另一個職業是很困難的。所以,我吞下了受到的屈辱,還留在原來的職位上。


但是,先前我對工作的興趣就已經很少了,如今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了。


我還是像原來那樣繼續我的工作,可是卻沒有一點兒興趣,照這樣下去,肯定不會有好的后果。


我強頂著不去理睬它。正如我前面提到的,這么多的事情一個人來干是困難的,按照我現在的干法,非常明顯,需要兩三個人。


甚至連巴恩斯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提出要我找個助手,付給他一半的工資。


下面的會計室里有一個呆頭呆腦的彪形大漢——好脾氣,為人親切,腦子不太好使——每周幾乎都掙不到什么錢,住宿還必須自理。


會計室里的辦事員中有一個很不道德的小伙子,他非常不知天高地厚,老是愛捉弄這個高大的傻小子,還給他取了個外號——不知為什么——總感覺那外號起得很貼切。他叫他斯密基·麥克格羅勒爾。


我提議讓斯密基來擔任助手,很快他便高興地接受了。他做事時所花費的精力是我的十倍。


他不是很精明,但是做《晨訪報》的記者也不需要動什么腦子,所以他做得很好。慢慢地,我習慣于讓麥克格羅勒爾做更多的工作。


我卻越來越懶了,不出三十天,他便挑起了差不多所有的工作。很顯然,所有工作都可以由他一個人做,甚至他還可以做得更多,所以實際上已經并不需要我了。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我上面的說法再次被驗證了。因為已經并不需要我,巴恩斯先生將我辭退了。


這是在我的一生當中唯一的一次被人辭退,直到今天,這還令我傷心——哪怕是我已經到了墳墓中。


他并沒有粗暴地將我辭退。按照他的脾性是不會這么做的。他是個魁梧的美男子,具有和善的面容,待人接物很有禮貌,穿著也極為考究。對任何人他都不會說什么粗魯的話。


他悄悄地將我叫到一旁,勸我辭職。就像一位父親啟示兒子那樣,是為了他好,所以我也就服從了。


  如今的我面前又是一幅廣闊天地,我再次無處可去了。憑了自己在長老會所受的教養,我明白,這樣做下去,《晨訪報》會給它自己惹來災難的,我是知道上蒼的那一套的。


我深知,《晨訪報》的這一次冒犯會得到報應的。懲罰具體會以什么形式出現,在什么時候降臨,都是我無從預測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報應是遲早會有的。至于是報在巴恩斯還是他的報紙身上,我就不能肯定了。


不過,巴恩斯是有罪之人,根據自己受到的教養,我知道,懲罰通常都會落到那些無辜的人的身上。


所以,我蠻有把握地感覺到,巴恩斯的罪孽,遲早會讓他的報紙倒霉。


確實如此!四月份的第四周寄過來的首批畫片中——只見《晨訪報》大樓就像華盛頓紀念碑那樣矗立在被毀的城市之中。那些樓房建筑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了鋼鐵骨架!


這時,我說:“上蒼的做法太神奇了!”我早就知道會有報應的。這個想法在我腦海里已經有四十年了。


在整個這四十年的時間當中,我從未對上蒼喪失過信心。這個報應比我預期的推遲了一些,不過卻被彌補得非常充分。


也許有些人會感到奇怪,上蒼怎么會僅是為了清算一筆四十年的舊賬,一個被辭的小記者同一家報館之間的舊賬,就將一個擁有四十萬居民的城市全部摧毀了呢。


對于我來說,這并不奇怪,因為我是長老會教徒,我受過教育,受過訓練,清楚這些報應是怎樣的。


我明白,在《圣經》的年代里,如果一個人犯了罪,那么他附近的整個民族——甚至連同牲口以及其他的一切——遭到滅絕的事都非??赡馨l生。


我知道對于別的人,上蒼不會特別優待,所以“他”就將別人和“他”要找的人聯系在一起。


我還記得,在《基督神跡》里,一個人在晚上參加完祈禱會后回家,一路上都在高聲咒罵,結果九個月后便遭到了報應。


他的妻子以及七個孩子,都突然得了重病,一個個異常痛苦地死去。等到那個周末,家里便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我知道,上蒼的用意是要對這個人盡興懲罰。我還知道,如果他聰明點兒的話,就一定會明白,這樣的用意實現了,雖然主要是靠犧牲別人來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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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那個古老的年代里,樓下是《晨訪報》的會計室;二樓是美國造幣廠的監督處,布雷特·哈特是監督的專屬秘書;四樓是編輯部和記者的住處;五樓,也就是頂樓則是排字房。


斯密基·麥克格羅勒爾到來之后,而不是這之前,我同布雷特·哈特一起在他的辦公室里待過不少時候。


當時哈特給《加利福尼亞報》寫了很多東西——包括“縮節本小說”和后附的小品文,并且還擔任編輯。


我記得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和查爾斯·赫·韋布都是投稿人,還有普倫蒂斯·馬爾福德和那個名叫黑斯廷斯的年輕律師。估計有一天他肯定會在文壇大顯身手的。


那時候,查爾斯·沃倫·斯托達德也是投稿人?,F在還深受各家雜志歡迎的安布羅斯·比爾斯,那個時候在舊金山的某家報館任職——大概是《黃金時代》。


我們相處得不錯——一起很高興地搞了不少社交活動。不過這是有了斯密基·麥克格羅勒爾的協助之后。


在這以前都沒有這個閑空。斯密基曾經給予過我很大的幫助——共三十天。后來他便陷入了一場災難之中。


  造幣廠的監督斯韋因先生慧眼識才,發現了布雷特·哈特。他是五十年代到加利福尼亞來的。


那個時候他二十三四歲,浪游到了位于懷里卡的露天礦營地。


懷里卡這個怪名字的由來是因為這個地方發生了一件小意外——開頭,那個地方急需一個名字。當時有個面包房,它做好了一個招牌,已經油漆過了,但還沒有掛出去,正被攤開來吹干,那個招牌上的BAKERY這個詞,除去B外,其他的幾個字母都看得清,只是被倒過來了。


有一個人將它讀顛倒了,念成了YREKA,并認為這就是這個營地的名字。


對于這個名字,營地上的人都很滿意,所以就采用了。


  哈特在營地里教了幾個月書,還編輯了用來替代報紙的一份蹩腳的周刊。除此之外,他還在位于杰卡斯·古爾奇的小煤窯那里待過一段時間(幾年后,我也在同樣的地方待過三個月)。


哈特就是在懷里卡和杰卡斯·古爾奇,對加利福尼亞州那些叢林地帶的景物以及一般的鄉間景象進行準確的觀察的——公共馬車、馬車夫、乘客和露天礦工的衣著以及一般生活,賭徒以及他們的女人等,并像照相那樣如實地進行了記錄。


也正是在這些地方,他將以前自己所不懂的關于開礦的知識都學到了,這些觀察起來都不困難,他也學會了怎樣才使文章讀起來讓人感覺是出自行家之手;


也正是在這些地方他學會了如何才能使用礦工們那些古怪的方言來迷住歐洲人以及美國人——這種方言可以說自天上到地下從來都沒有被人用過,只被哈特發明。


在哈特之后,這種方言也就失去了生命力,而這并沒有造成什么損失。


不久后,他便到了舊金山。他在那里的《黃金時代》做排字工,每周的工錢為十元。


哈特是專門排字的,不過他總是想辦法將活干得輕快些,有時還自愿為報紙寫稿子進行消遣。主編兼發行人喬·勞倫斯從來都沒有見過哈特的手稿,因為壓根兒就沒有手稿。


哈特在活字盤旁干活的同時就在腦子里對他的文學作品進行編寫,一邊編就一邊排了出來。


《黃金時代》在表面上以文學報紙自居,不過它所登的文學作品都馬馬虎虎,徒具文學的形式,深究起來算不上文學。


造幣廠的監督斯韋因先生留意到了在《黃金時代》的交響樂中出現了一個新的音調——在樂隊的嘈雜聲中浮出了一個清新有力的音調,能夠聽得出那是音樂。他問喬·勞倫斯,那個演出者是誰,于是勞倫斯就告訴了他。


斯韋因先生覺得,讓哈特在這樣的地方浪費青春,所得的薪水又是如此微薄,那簡直是個恥辱。


于是他就帶走了他,讓他做了自己的私人秘書,這份工作平時并沒有多少事可做,還可以拿到一份高薪。


斯韋因先生還告訴哈特說不妨按照自己的愛好去干,發揮自己的才能。哈特非常樂意,于是就開始了他的發展。


  布雷特·哈特是我所見過的最有趣的人之一,也是我所見過的最無聊的人之一。


他裝腔作勢,既不踏實,也不真誠,在衣著上也經常表現出這些素質。


他特別漂亮,雖然臉上滿是麻子。不管他的經濟狀況支付得起還是支付不起——他的衣著打扮總是比當時流行的樣式還要更先進一些。


他總是比當地社會上那些最講究的人還要明顯地更加講究一些。他對衣著非常講究。


雖說他的衣服都穿得很顯眼,但卻沒有絲毫俗氣,或是讓人看了感到不舒服的東西。


他的衣著總是帶有那么一丁點微妙的特征,這些特征微妙得恰到好處,就那么一點兒,就將哈特同那些極端追求時髦的人區分開來了。


這往往從他的領帶上就能看出來。他的領帶往往是單一的顏色,但色彩很鮮艷。往往是深紅色的——在他的顎下一片火紅;


再不就是靛藍色的,又是那么的鮮艷,仿佛一只鮮艷的巴西蝴蝶停留在那里。


哈特對自我陶醉的喜愛到了如此程度,甚至都表現在神情舉止以及走路的步法上。


那神情舉止是優雅且又從容的,他的步法甚至是有點兒做作的,不過對他來說還是恰到好處,因為一點兒也不做作的話,就會同他本人以及他的衣著不相協調了。


他這個人非常缺乏誠實的氣質。在我看來,他根本激動不起來。因為他給人一種對一切都很漠然的感覺。


我看他的心只不過是個水泵,沒有其他的功能。我幾乎不由自主地要說,我的確知道它沒有其他的功能。


那些日子里,他在三樓上做私人秘書,而我則是四樓上那憔悴困頓的記者,除此之外,還有斯密基·麥克格羅勒爾在附近幽靈般地晃來晃去,對于他,我非常熟悉。


五年過后,1870年,他接受了人家的聘請來到了東部,到芝加哥《湖邊月刊》擔任主編。


在他橫跨大陸時,可真是風光無限,引發了全國的熱潮,就像印度總督上任一樣,或者說像是哈利彗星在不幸逝去七十五年之后又重新出現一般。這些我也都了解得很清楚。


  后來他橫渡大洋去做了領事,先是在德國的克雷菲爾德,后來則到了格拉斯哥,在這之前有關他的情況我都非常了解。


他再也沒有回美國。當他在倫敦逝世時,已經離開美國、離開妻子和女兒整整二十六年了。


  這就是我所了解的布雷特·哈特其人。他自狄更斯那兒學到的感傷文筆,能夠讓別人情不自禁地流淚,因而他的作品在兩個半球的農民中間受到了普遍的歡迎。


有一次,他自我解嘲似的笑嘻嘻地告訴我,說他已經掌握了令敏感的人流淚的技巧。


意思就是,敏感人的眼淚非常寶貴,但是他的運氣很好,給發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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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哈特為了接洽業務,在哈特福德我的家里住了兩周,在這期間,有一次他對我說,他是因為一次偶然事件才出名的——一次曾一度令他非常懊惱的偶然事件。


他說,他曾經寫過《異教徒的中國人》,當時是寫著玩玩的,寫完之后便將稿子扔進了廢紙簍。


沒過多久,《橫貫大陸月刊》為了排滿付印而急需稿子。


他沒有能采用的東西,于是就從字紙簍里找出了《異教徒的中國人》來充數,寄了過去。


我們大家都還記得,文章在當時引起了轟動,它的影響遍及基督教國家的每個角落,一周之前,哈特的名字還默默無聞,一周之后便開始聲名卓著,仿佛他的名字被用巨筆寫到了天際。


他將這名聲看做一場災難,因為那時他已經在著手進行《咆哮營的幸運兒》的創作。


那可是一部高級的文學作品。一直以來,他都熱切希望,能夠憑借這部作品在世人中間出人頭地。


  《異教徒的中國人》確實妨礙了這個夢想的實現,但是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多久。


不久之后,《田納西州的伙計》、《咆哮營的幸運兒》以及其他那些巧妙地模仿狄更斯的作品,都為他帶來了更加高雅的榮譽。


在舊金山時代,當別人贊美他是成功地對狄更斯進行模仿的作家時,他是絕對沒有引以為羞而是以此為自豪的。


我曾親耳聽他說過,他是全部美國作家中對狄更斯模仿得最成功的一個。


這句話就表明了這樣的事實,那就是,當時的美國,有許多人在野心勃勃地、不加掩飾地對狄更斯進行模仿。


他的一部長篇小說《加布里埃爾·康羅伊》就帶有很明顯的狄更斯風格,簡直就是狄更斯親筆寫出來的。


 在我們年輕的時候,我們不能夠逃避人生,這真是非常不幸的。在三十六年前,布雷特·哈特成了舉世矚目的人物,在他滿載著榮譽動身前往東部的時候,他一生中那些最美好的時光早已過去了,他一生中最值得尊重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他一生中最值得自己尊重的時光也已經過去了。


他正在進入一個非常悲慘的階段,那個階段滿是貧困、債務、羞恥、屈辱、辛酸和所謂的譽滿全球,這樣的名望勢必會經常引發他的厭惡,因為這令他的貧困和性格中那些不體面的方面更加突出,采用任何藝術的力量也無法掩蓋。


  他是快樂的布雷特·哈特,他是心滿意足的布雷特·哈特,他是雄心勃勃的布雷特·哈特,他是滿懷希望的布雷特·哈特,他開朗活潑,滿面笑容,風華正茂,生氣勃勃。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布雷特·哈特卻客死在舊金山。那是曾經橫跨大陸,聲名顯赫的布雷特·哈特的尸體,我們都看到了。


因為主辦者沒有派馬車去接他,他拒絕前往芝加哥出席一次宴會。


《湖邊月刊》不幸垮臺之后,他便丟下了自己那宏偉的計劃,選擇踏上了東去的旅程。


為了每年一萬元的收入,他同意了為《大西洋月刊》而絞盡腦汁——在那時候這便是一筆巨款了——卻沒能為這筆巨額收入提供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而是在不到一年的時候,便將這筆錢收下,然后花了個精光,之后便開始了他向男人借債,靠女人活命的生活。


日子過得慘淡而又窘困,雖生猶死,直到最后走進墳墓才算得以了結。


  當他還很年輕,剛來到太平洋沿岸,四處轉悠著找黃油面包吃時,曾經有過一次奇異的經歷。他和我講過他早年的一些遭遇。


在懷里卡充滿激情地挖掘金礦營地,他教過一陣子書,同時還在一對排字工匠所辦的小小周報做編輯,以便來搞點兒外快。


  作為編輯,他需要看校樣。有一次,校樣中出現了一處錯誤,錯誤出現在過去年代里的訃告那一欄內。


當我們的民族還是軟心腸,多愁善感的時候,這個訃告欄的形式在美國曾經是普遍流行于各地的風尚。


訃告占據了半欄的位置,是按照格式寫的。換句話說,用的是最高級的詞匯——筆者想要用最高級的詞匯,來對死者湯普森太太進行歌頌,并對她的美德進行高度贊美,所以寫下了溢美之詞,在最后又按照老套的格式,說了一句:“我們的損失成為她永恒的收益?!?/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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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樣上,哈特發現了這樣的評價:“即便是在懷里卡,她的貞節(Chastity)也非常突出?!?/strong>當然,這是因為“仁慈”(Charity)這個字被排錯了。


不過,這點哈特沒有想到。他明白是排字工人將字排錯了。他也知道只要一查原稿,便會搞清楚。所以,他按照校稿的規矩,依照慣例用筆寫明了必須查對原稿。這件事情非常簡單,不會浪費他多少時間。


他將一道黑線畫在了“貞節”這個字的下面,還在邊上加了一個用括號括起來的問號。


意思不過就是說:“這個詞有問題,請核對一下原稿,改正過來?!?/strong>可是他卻疏忽了另有一條校稿規則。


這條規則便是:如果一個字強調不夠,那就必須在這個字底下畫一條線,這樣一來,排字工人就要用斜體字排這個字。


  第二天早上,哈特拿起報紙,隨便地看了一眼訃告欄,然后他牽上一只無人照看的騾子,騎著它跑出了鎮子。他心里非常清楚,用不了多久,那位鰥夫肯定會帶著槍找來的。


那個訃告欄里,因為玩忽職守而令那段評價的話變為這樣:“即便是在懷里卡,她的貞節也非常突出?”——這樣一來,訃告就變成了挖苦。這有多么糟,并且時機又是多么的不合適!


  近些日子,我收到了湯姆·菲奇的來信,信中的一句話令我想起了哈特的另外一次遭遇。


那個在決斗中被喬·古德曼打壞了腿的湯姆·菲奇——雖然住在亞利桑那,但他還活著。


在地球上的各個地方逛蕩了許多年以后,菲奇仍舊回到了自己早年所鐘愛的地方:那里有沙漠、山艾樹和長耳兔,這些都是他所深愛的。


這些東西和當地土著居民那古老的風尚,令他精神振奮,青春勃發。那些友好的人拍著他的肩膀,直接稱呼他的名字——是啊,暫且不管別人叫他什么,也許你聽起來會不順耳,但菲奇卻覺得心里非常舒服。


他明白它的深刻含意,他明白名字背后的一片深情,所以這對于他的精神來說是音樂,他心里充滿了感激。


  《咆哮營的幸運兒》問世時,哈特立刻出了名。人人在提到他的時候,都是在夸他。


有一次,他前往薩克拉門托。在他上岸時,忘掉了預訂返程的鋪位。


下午的晚些時候,他來到碼頭時,才發現自己太疏忽了。很顯然,幾乎全部薩克拉門托鎮的人都想要去舊金山:那長長的隊伍從票房沿著跳板和堤岸,一直排到街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哈特只剩下了一個希望。在那些戲院、劇場、汽艇以及輪船上,經常會有五六個比較好的位置被留給那些遲到的著名人士。


如果他得以將他的名片悄悄塞給賣票員的話,或許靠他的名字就能得到一個預留的鋪位。


所以,他就順著長長的行列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最后同一個來自山里的彪形大漢礦工挨上了肩。


此人腰間佩著手槍,頭上戴著垂邊帽,那帽子將他這位冒險家滿是絡腮胡子的臉遮住了。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自下巴頦直到靴子尖,都滿是星星點點的泥巴。


隊伍在售票窗口處慢慢地移動,每個人都聽到了這樣似乎早已注定了的回答:“沒有鋪位了,連統艙都被擠滿了?!?/strong>


哈特將名片遞進去時,售票員正對著那個魁梧的大漢,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個礦工說這句話。


一見到名片,售票員便叫了起來,還一邊將鑰匙遞給他:“啊,見到您可真高興,布雷特·哈特先生!整個兒特等艙全部給您一個人用,先生?!?/strong>


  那個沒有得到床位的礦工瞪了哈特一眼,他這一眼令周圍的氣氛頓時陰沉了下來,嚇得這位作家的手直發抖,抖得手中的鑰匙以及系在鑰匙上的木牌都嗒嗒作響。接下來,他就消失在礦工的眼前了。


他想藏到救生艇或者是上層甲板上這類東西后,來避開礦工,保個平安。


不過,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很快礦工便出現在那里,并到處張望,等到他一逼近,哈特便立刻轉移到另一個地方躲藏。就這樣持續了半個鐘頭沒有出現差錯,可是最后終于出了事。


哈特的估計錯了,當他從一只救生艇后小心翼翼地爬出來,卻沒料到和礦工撞了個正著!他知道情況不妙,不過已經來不及再逃了,所以只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等著末日的到來。那位礦工嚴肅地問:“你真是布雷特·哈特嗎?”
  

哈特承認了,有氣無力地。


  “你是寫了《咆哮營的幸運兒》嗎?”


  哈特再一次供認了。


  “真的嗎?”


  “是的?!?/strong>——聲音細的簡直像蚊子叫。


  突然,礦工既熱烈又深情地喊了起來。


  “媽的!伸出手來!”他的巨掌將哈特的手緊緊握住了,并且使勁地用力。


  湯姆·菲奇自然懂得這個表示歡迎和愛慕之情的話的意思。如果那雙手上沒有那么多塵土,這話簡直是妙不可言的。



3


 俗話說:“上帝會對小孩和白癡進行保佑?!?/strong>我知道這是千真萬確的,因為我進行過試驗。


  有幾次,我都明顯地遭到很極端的危險,卻都因為這個神秘力量進行干預而免除了大的災難。


在我的一生中,曾經有很多聰明人能夠看得出來我這個人非常容易上當,經常沒有什么戒心,以至于落入人家為我設計好的圈套,可我卻總是能夠出人意料地安然脫險。


四十多年以前的舊金山,凌晨兩點鐘,工作剛結束,工作人員便紛紛前往滾球場去。那里共有十二個場子。我也被邀請了。


對我進行邀請是很勉強的,只是出于禮貌罷了——我的意思是說,盡管人家很客氣地邀請了我,不過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不過當我靦腆地進行推辭,說我不會玩這個東西的時候,這些愛湊熱鬧的年輕人立馬便非要我參加不可了。對此我感到很得意,因為我沒有看出這其中有什么圈套,于是就天真地、充滿感激地接受了他們的邀請。


他們將一個滾球場分配給了我。那些年輕人還教我該怎么玩。還告訴我說可以玩一個鐘頭,在這個鐘頭里,那個成績最差的人要請大伙吃蠔肉,喝啤酒。


聽了這話,我內心很不安,因為這等于在預告我要破產了。我非常懊惱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自尊心不允許我在中途退場,于是我便留了下來,盡可能裝出高興的樣子,仿佛能來參加便感到很榮幸的樣子。


要我裝得像自己希望的那樣看起來很滿意是不可能的,但是人家卻顯得很起勁,因為他們那種幸災樂禍的心理是無法遮掩的。


他們教我如何站位,如何彎腰,如何對準球,怎么滾,游戲就這樣開始了。


  結果卻是意料之外的。我完全是個外行,發出的球都是不正確的,不過這沒有關系——半個小時中,我發的球全都在場的那一頭中了。


其他的人早就泄氣了,也不那么開心了。偶爾會有人全中,不過那非常難得,同我的高分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半個鐘頭結束以后,那些伙計們終于認輸了,他們披上了上衣,圍在我的周圍,用很有禮貌但含意十分明確的語言表示,有的人明明是位老手,卻要撒謊欺騙,以便掠奪那些好心的朋友們,而這些朋友們卻還真心地相信他,認為他老實可敬。


我沒有能夠叫人家相信我的本領,我并沒有像他們說的那樣撒謊。既然認為我的品德已經喪失,他們對我所說的話肯定是聽不進去的。


當時,場地的主人就站在一邊,沒有出聲,不過到了后來倒是替我說了話。


他說道:“先生們,這似乎是很神秘,不過經過解釋,也就沒什么了。這個球場是凹槽形的,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發球,只要你將球發出去,其他的事情,凹糟自會辦理,每次球都能擊中靶子的東北曲線,球就一定會全中?!?/strong>


  這是真話?;镉媯儗Υ诉M行了試驗,結果發現任何人都沒有本領令發出去的球擊不中目標。當我跟伙計們說我一點兒都不懂這東西時,我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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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我的一生當中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要我稍微偏離一點普通的習慣和規矩,說了實話,聽話的人就總是聽不進去。這成了規律。


  二十五年前,我到了倫敦,作了幾周演講,這次演講是由五六年前于美國主辦過狄更斯作品朗誦會的喬治·多爾比主辦的。他將我帶到阿爾班瑪爾,供給我吃喝。


宴會上,他興致勃勃地大講特講自己怎樣是個打彈子球的高手。當他聽到我說,自己從沒有見過這個玩意兒,也不懂得如何才能把球打進球囊時,他便一點一點地教我,并且教個不停。


到了后來,我覺得自己似乎是正在面對著彈子球的發明人,或者是他的嫡系子孫那樣。


宴會一結束,多爾比就急于以實踐教導我如何玩這個玩意兒,并且將他高超的技術表演給我看。


我們到了彈子房,他將球擺成了平面的金字塔,告訴我先打位于塔尖的那個球,隨后一個接一個地打,盡量將十五個球都打到球囊里面去。然后他就會拿起球桿,來表現老手打球的本事。


按照他的吩咐,我打了起來。開始時,我由于外行,有點膽怯,等到打完幾盤,球全部被打進了球囊后,多爾比就開始大肆對我進行挖苦。


  在多爾比眼中,我是個撒謊的人。他感覺自己上了當,并且這么輕易地便上了當。不過他還是較公道地將他和我都同樣地挖苦了一番。


一方面,他盡情地對自己的幼稚與天真進行了嘲笑,說自己竟然上了一個沒有品德、臭名遠揚而又悠閑浪蕩的美國人的當,并且令他上當的事又是如此的明白,哪怕是那種終生都不出門的老實家伙,也是不會受這種騙的;


另一方面,他對我的斥責非常嚴厲,說我是故弄玄虛,逗引他面對著一個故意撒謊做假的專家還大吹牛皮,而這個專家在一刻鐘打進的球,比他一天之內打進的還多。


  在打彈子球這件事上,我始終都沒有能夠重獲多爾比的全部信任,雖然在其他方面他信任我,并且還將這個信任保持了下去,一直到他逝世。


從那以后,我又玩過幾次彈子球,不過卻再也沒有能夠做到一盤打進十五個球。


  有好幾次我這個不善于進行懷疑的天性令我必須依靠上帝的保護,才能免于落入圈套。


三十年以前,埃爾邁拉的幾位銀行家邀請我和他們一起玩“木炮”這種東西。


對于這種東西,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于是便說,如果這項活動需要聰明的話,我是無法奉陪了。


不過他們說,這游戲只不過是碰運氣,不需要動腦筋——于是我便同意試一下。


他們指定在下午四點鐘對犧牲品進行宰割,地點就在底樓有大窗戶的地方。


接下來,他們開始狡猾地四處宣傳他們準備用來“捉弄”我的方法。


  我準時到場,于是我們便開始玩了起來——由那一大批免費參觀的人來對我們進行監督。


那些監督者們待在房子的外面,他們的鼻子抵住了窗戶玻璃。


銀行家們將這游戲解釋給我聽。按照我的記憶大概是這樣一套格式:他們將一大堆墨西哥銀元放到了桌子上,其中有十二個上面的年代是雙數的,五十個是單數的。


銀行家們從那堆銀元中取出了一塊,放到了手心下面,叫我猜上面的數字是單數還是雙數。


假如我猜準了,那塊銀元便屬于我了。假如猜錯了,我便輸掉了一塊錢。第一回我猜的是雙數,猜對了。


接下來,我猜還是“雙”數,就將錢贏到了手。他們又讓我猜,我又猜了是“雙”數,再次贏了。


到了第四次,還是猜“雙”數,又拿到了錢。在我看來,這“雙”數非常走運,我可以堅持猜“雙”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


我猜“雙”數有十二次,拿到了十二塊錢。這種狀況正是他們私底下所希望的。


憑借他們對人性的體會,他們深深地相信,從我的臉上就能看出,我是個天真的人,而那些天真的人,只要第一回猜準了,并且接下來不斷猜贏了,就會一直堅持第一次所猜的。


他們還堅信,一個天真的人差不多可以斷定開始猜的是“雙”數,不是“單”數,一個天真的人假如連續十二次都猜“雙”數,并且每次都猜贏了,那么,他肯定會將“雙”數一直猜到最后——因此他們打算讓我贏得這十二次的“雙”數,然后才開始將單數的拿出來,一個接著一個,直到我輸完五十塊錢,這樣,那些監督的人一個星期內的笑料就都有了。


  可是事實卻并沒有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因為當我贏得了第十二塊錢,等到最后的“雙”數過去后,我便退出游戲了,因為我感覺老是單方面贏太單調了,令我提不起興趣來。


當我走出來時,窗口的監督們放聲大笑,但我卻不懂他們在笑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笑誰,反正我也沒有什么興趣。


這次意外事件,讓我獲得了機靈,有眼力這種令人羨慕的好名聲。


但這可不是我努力的結果,因為我的眼力比母牛強不到哪兒去。



下期預告:


走進馬克·吐溫 步入文壇

從記者到演講者第4.5.6段

一起期待故事的后續吧!

~下周六,我們不見不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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